第(1/3)页 异域,南部战区,参谋部最高指挥室。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无声,唯有墙上的战术投影在无声流转。 朱麟垂眸看着案上那份兵源补充建制表,面色沉凝如水。 大征兵令一出,联邦之内,凡入炼气门槛者,十成中竟有八成被编入了南部战区。 如何建制? 如何成军? 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? 又如何让这群练气士与钢铁洪流的集团军、来去如风的巡游小队打出天衣无缝的配合? 朱麟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不疾不徐。 这些问题,千头万绪,如同一团乱麻。 但他必须理清。 片刻后,朱麟抬起头,目光越过案上的文件,看向桌前那两道身影,嘴角微微扬起: “怀仁,老薛,幸亏有你们来帮我。” 他笑意中带着几分自嘲,摇了摇头: “要不然.......我这会儿怕是要一个人焦头烂额了。” 秦怀仁与薛环一左一右,坐在朱麟对面。 左侧那青年气势凌厉,剑眉斜飞入鬓,即便只是闲坐在那里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如一口出鞘的利剑。 听见朱麟这话,他两条剑眉挑了挑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。 正是统武世家这一代的接班人,统武天王长孙.......秦怀仁。 “老朱,你可真是会抓壮丁!” 他往椅背上一靠,笑着摇头: “自从来到南部长城,我和老薛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!你倒好,轻飘飘一句‘幸亏有你们’就打发了?” 右侧那位则截然不同,一身温润气度如春风化雨,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,正是薛环。 他不紧不慢地接上话茬,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、七分熟稔: “那可不.......本来以为老朱你登临天王之位、天王殿留名,是喊我们过来喝酒庆贺的。 我连贺礼都备好了,结果呢?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悠悠叹道: “门都没进,就被你摁在参谋部连轴转了五天。可真是有你的啊。” 两人一唱一和,虽是抱怨,眼底却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。 “哈哈!” 朱麟朗声一笑,抬手点了点二人: “你们一个世家接班人、一个天启参谋部总参,家学渊源,我不把你们骗过来,找你们帮忙,还能找谁?” 他说着,神色微微收敛,语气里多了几分自省: “你们也知道……我这方面确实薄弱。以前总觉得,只要轮得动刀子,就一切万事大吉。 现在身上的担子重了,才明白那些老天王们是怎么扛过来的。” 朱麟摇摇头,感慨地叹了一声: “有时候真想回到以前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那多畅快。我现在都有点羡慕我那个弟弟了.......听说他在长城那边,打得热火朝天。” 秦怀仁闻言,剑眉一扬,笑道: “身在其位,必谋其政!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异域巡游、王卫统领了.......你现在是天王,肩膀上扛着整整一个战区!” 薛环也抿了口茶,不紧不慢地接道: “不过……小行确实了不起,他的名头现在可是传遍整个联邦了。 联邦国庆大典上,那功勋册,啧啧啧……” 他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叹: “简直离谱,可比我们当年厉害多了!” 朱麟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亮光,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,一脸自豪,语气里满是骄傲: “那是!我那个弟弟,可不是什么凡人。前不久见过一面,嚯.......” 他比划了一下,啧啧叹道: “那一身煞气,那一身凶性,我在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里,还真没见过第二个!” 他越说越来劲,抬手点了点桌面: “不是我自夸,咱们联邦这些黄金一代,除了那位在冥海镇守的镇冥天王叶开,我这个弟弟当数魁首!我是真期待这次的全军大比武!” 薛环闻言,笑意微微收敛,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: “小行确实不错。当年谭伯父牺牲,我和老秦两个还以为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,结果你被捉进月谷,让小行一个人硬生生用命在搏啊。” 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 “这件事,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,确实不称职。” 朱麟脸上的骄傲之色微微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苦涩地摇了摇头: “身陷囹圄,当以死报国。那时候……我只想死。” 他顿了顿,低低长叹一声。 秦怀仁见状,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,笑骂道: “因缘际会,一饮一啄。小行自己能拼出来,就比我们强。 他做的事,我们在他这个年纪,给他提鞋都不配。” 他说着,神色却慢慢淡了下来,目光微微垂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: “唉……看着他……就想起我那个弟弟。真是……烂泥扶不上墙!” 秦怀仁摇了摇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再言语。 薛环闻言,笑着摆了摆手: “唉!怀化已经变了。自从北疆一行之后,虽然被小行教训了一顿,可那股子骄纵劲消散了不少,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!” 就在这时,朱麟也笑着接话道: “是啊!怀化自从来到南部战区,可没有偷懒。 听他们小队队长说,每战必先,虽然还有点稚嫩,但是军功册已经记了不少人头,快要晋升上尉衔了。” 他说着,话锋一转,眼中露出几分赞许: “我可是听参谋部传来的消息.......怀化已经申请去西部战区,肃清无相荒漠那些残留的无相眷属了。” 秦怀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头来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意外,有欣慰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 片刻后,他嘴角微扬,轻轻点了点头: “这小子……” 只吐出两个字,便不再多言,低头抿了一口茶。 可那眼底的光,却比方才亮了几分。 薛环与朱麟对视一眼,皆是会心一笑。 兄弟之间,有些话不必说透。 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便够了。 而他们这番对话,却被门外那道身影听了个一清二楚。 秦怀化站在门口,手已经抬起,正要叩门,指尖却僵在了半空。 他原本是满心欢喜来的。 自从爷爷统武天王牺牲后,大哥就是统武世家的顶梁柱。 自小他便对这个大哥异常崇拜,哪怕当年他再骄纵跋扈,在大哥面前也从来不敢造次.......大哥让他去北疆,他心中百般不愿,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。 这次大哥来南部长城,他盼了整整五天。 五天里他数着日子过,每一场战斗都比平时更拼命,每一份军报都恨不得写得漂亮些。 他想让大哥看见他的改变,看见他的努力。 他想听大哥亲口夸他两句。 “怀化,做的不错。” “怀化,你没丢统武世家的名头。” 就这两句,够了。 他盼了一路的,就是这两句。 可现在…… 秦怀化木然地望着眼前这扇只与大哥相隔一门之隔的会议室大门,指尖缓缓落下。 门内,大哥的声音还在回响。 他听见薛环说他“骄纵劲消散了不少”,听见朱麟说他“每战必先”“快要晋升上尉衔”.......这些他都听见了。 可大哥呢? “烂泥扶不上墙,这小子……” 然后就没了。 没有“做的不错”,没有“没丢统武世家的名头”。 只有那一声叹息,那一段沉默。 秦怀化站在原地,脸上的欢喜一点一点暗淡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头抽走了所有温度。 他张了张嘴,想推门进去,想站在大哥面前,亲口告诉他.......我真的变了,我真的在拼命,我真的没有给你丢人。 可他没有动。 他缓缓垂下眼,转身,一步一步,沿着走廊往外走。 脚步很轻,却像踩在针尖上。 走廊尽头的光照进来,拉长了他的影子,孤零零地拖在冰冷的石砖上。 而会议室的对话,还在继续。 “这小子……确实变了。” 秦怀仁放下茶杯,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柔和,嘴角微微上扬: “再让他历练几年,统武世家……还是要交给他的。希望他能撑得住统武世家的门楣。” 朱麟闻言,眉头一挑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 “那你呢?你这么年轻就要撂挑子不干,就不怕秦伯父发火?” “哈哈.......” 秦怀仁笑了笑,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几分真正的畅快。 他往椅背上一靠,目光落在桌面上,语气渐渐沉了下来: “老朱,老薛,自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 他顿了顿,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通了、却终究有些不甘的事: “我的武道天赋……也就那样。在我们那一辈,算得上不错,可现在呢?” 他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: “现在可是武道大世。我们那时候,十七八岁能入先天就算天才了.......可现在呢? 内罡境比比皆是,也不稀罕。你那个弟弟,都踏进外罡了。”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,语气里没有嫉妒,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清醒。 “怀化的武道天赋比我好。怒龙武骨,十八岁,内罡境.......虽然现在还有些稚嫩,但这天赋是实打实的。 等心性再打磨打磨,以后统武世家,还是要靠他撑起来。” 秦怀仁说着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: “我呢……这辈子撑死了也就是个武道真丹.....” 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,却充满苦涩: “真火炼神,我是不指望了。” “不是我妄自菲薄,这就是事实。” 话音落下,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。 那平静的语气里,藏着一个兄长把所有期望都交付出去的决绝,也藏着一个武者在时代洪流面前不得不认的清。 而门外,走廊尽头。 秦怀化已经走远了。 身后那扇门里的话,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见。 他不知道大哥说了什么。 他只记得,大哥没有夸他。 他只记得,自己等了五天,盼了五天,到头来只是一句烂泥扶不上墙。 那脚步声渐远,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 而会议室内,秦怀仁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叶,抿了一口。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,差一点就被门外那个人听见。 他也不知道,自己那个从小骄纵的弟弟,刚刚就站在门外,等了他五天,就为了一句夸奖。 他只知道....... 有些路,得让弟弟自己去走。 有些话,说多了反而是负担。 可他忘了,那个弟弟,也不过才十八岁。 也想听大哥亲口说一句: “做得不错。” 走廊尽头,光依旧亮着。 可那个少年的影子,却已经不见了。 “行了!武道真丹你还不满意,你别扯淡了!” 薛环一巴掌拍在桌上,笑骂道: “那可是武道真丹啊!说的我们好像有多老一样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认真了几分: “你也知道现在是武道大世,既然比不上那些后辈,那就帮他们铺路.......就像以前那些老大哥、师傅前辈对我们做的一样。”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嘴角扬起: “联邦薪火相传,一代更比一代强,那是好事!” 朱麟闻言,眼睛一亮,朗声笑道: “没错!老薛这句话,说到了我心坎里!” 他说着,端起面前的茶杯,举在半空,目光灼灼: “敬.......薪火相传!” “敬.......薪火相传!” 秦怀仁、薛环也同时举起茶杯,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茶水温热,顺着喉咙淌下去,熨帖到了心底。 三个人相视一笑,那笑意里有释然,有坚定,也有几分属于中坚一代的骄傲。 窗外,南部长城的暮色正浓。 可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,却亮堂堂的,暖意融融。 有些东西,不会熄灭。 就像那薪火,一代一代,总有人接着往下传。 …… 南部战区,巡游小队驻地。 秦怀化失魂落魄的推开门,走进那间属于他的宿舍 一路上就连战友的招呼声,都置若罔闻。 房间里很安静,他缓缓走到床沿坐下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,像是一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,却松得有些过了头。 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靴尖,上面还沾着昨天作战时留下的异族血迹,已经干涸发黑。 “大哥……在你心中,我真的这么不堪吗?” 轻声的呢喃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,没有人回答他。 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浮现出今天站在门外的画面.......抬起的手,僵在半空的指尖,门内大哥对于他的那句‘烂泥扶不上墙’的评价。 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响起。 “嘿嘿嘿.......” 那声音阴恻恻的,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,像一条蛇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出来: “你这么拼命,这么努力,换来的就是一句‘烂泥扶不上墙’?哈哈哈哈.......真是讽刺啊!” 秦怀化猛地睁开眼,额头青筋暴起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 “滚!” “哈哈哈!滚?” 第(1/3)页